燎疳，春天里的一把火

◆时浩

陇东的年，肥大而悠长。从腊月二十三起，扫房祭灶，准备过年，历经大除夕大年，到正月十五闹元宵达到热潮，然后扯后腿渐缓，终于到正月二十三，拾柴、燎疳，算是给年画上一个句号。

燎疳是年俗，充满所在特点和乡村炮味，它保留和传承着历史缅念念，从中还能看见先民的生计场景。

燎等于烧，燎疳等于烧火。年是旷乖癖兽，每到一定的时候就要出来吃东说念主。为了驱赶年，东说念主们用多样宗旨，火是其中之一。怪兽怕火，燎疳简略发源于东说念主们用火驱赶野兽的算作。

燎疳在正月二十三的晚上。白天准备柴草，柴草必须去捡拾，要到田园里去，不成用自家的麦草或玉米高粱的秸秆。干死硬挺的蒿草火硬、耐烧，属于“硬柴”，是燎疳最佳的柴草。除了蒿草，那些洒落在田间地头、说念旁路边的干草、秸秆也能用，惟有不是自家现成的，捡到家里齐是柴。柴亦然财，柴越多，财越旺，东说念主们齐但愿财路滔滔，日子红红火火，燎疳奉求着东说念主们对好意思好生计的向往。

这一天，无须大东说念主嘱托，孩子们就背筐提篮，三五成群出去拾柴。拾柴时免不了相互比试，看谁捡拾的多，弄不好还会为一丛硬柴的包摄而争得酡颜脖子粗。关联到晚上自家火堆的大小和火的旺败，孩子们积极而卖力，一回两趟不够，以致三趟四趟，乐此不疲。

傍晚，家家户户大门前堆起小山雷同的一堆柴草。还没燃烧，拾柴的孩子就满村子跑起，对比着各家的柴草堆。燃烧莫得固定长入的期间，天黑得差未几就不错运行了。家家要燎，不在乎谁先谁后，不必争谁家第一个燃烧。

燎亦然了，烧光了尽，废除年的萍踪，理睬新的运行。除了烧柴，那门上、窗户上、墙上那些过年的对联、窗花、门神画也一并烧掉。还有那过年没放完的炮仗，燎疳时趁机放完。燎疳的地点一般在自家大门外的轩敞地上，不成在院子里。

天全齐黑了，燎疳运行了。家家户户的火堆燃起，柴草发出毕毕剥剥、劈里啪啦的响声。干柴猛火，火光熊熊，火舌狂舞，男女老幼齐来到火旁，火光照得东说念主脸齐红通通的。这是全民的狂欢，无论男女老幼，惟有不是在床高低不了地的，AG庄闲和游戏齐要来燎一燎。

燎疳是东说念主与火的互动，不成隔岸不雅火，要和火亲密斗争，每个东说念主齐要从火堆上过一次。这是一场垂死刺激的游戏。中枢尺度等于偏执堆，男女老幼，无论以何种样子，无论是跳也曾跨，齐要从火堆上昔时一次，哪怕是火将近灭火了，标志性的抬一下腿昔时，哪怕是让东说念主背了跨昔时，总之，要从火上昔时一次。火，驱寒祛病，过一次火，仿佛东说念主的一次淬真金不怕火，苟简原始的游戏里，有着旷古的遗响。

偏执不讲老小尊卑，不错目无尊长，一般是期间建壮者先。大火燃起，火焰一蹿几尺高，胆大者飞身从火焰中穿过，玩的等于刺激。最执着者天然也曾那些白昼里拾柴的少年，这是他们一缓期间的舞台。他们叫嚷着、嬉笑着，时时一马率先，无论不顾就跳了昔时。一次两次不外瘾，还要来走动回跳个十次八次。天然也有横祸蛋儿，有被燎着了头发热着了眉毛的，有被燎着了裤裆的燃着了衣襟的。大东说念主天然莫得孩子那般毛躁，在火焰稍许平顺小数的时候，会排着队挨次跳过。平淡里矜合手的大小姐新媳妇们这时也会放下矜合手，随着爸妈公婆们逐个跳过。男孩们性急，跳收场自家的还要到别东说念主家的火上一缓期间，仓卒地赶场子。

硬柴天然耐烧，但烧燃的期间也就十来分钟，燎疳的重头戏，就在这十来分钟里。从燃烧到毁掉，在东说念主们的嬉闹里、兴隆中，在一个个东说念主一次次的朝上跨越里，火势由小渐大，再由强变弱，逐渐地黯澹，直至没了火焰。

火焰没了，不再偏执，蹙迫的设施打火花接着演出。

打火花一般由一家之主操合手。打火花等于用铁锨努力拍打那毁掉将尽的火堆。铁锨的拍打之下，火花四溅，如星雨阵阵，似彩蝶群群，灿烂忽闪。打火花，打的东说念主边拍打边念：麦子花、荞麦花、燕麦花、高粱花、玉米花……惟有能念念到的农作物的花齐不错念。打火花的东说念主在打在念，边上的东说念主也随着沿路念：麦子花、荞麦花、燕麦花、高粱花、玉米花……火花多意味着庄稼旺，打火花里包含着东说念主寿年康、五风十雨、五谷丰登的希冀。

火花打完，燎疳扬弃，那升腾的热力还在躯壳和内心奔涌。

这是春天里的一把火，是独属陇东东说念主的春日猖狂，熊熊火光，照亮你温存了我。

【作家简介】时浩，熟悉，祖籍甘肃平凉，现假寓于苏州，系江苏省苏州市作协会员，有作品见于《光明日报》等。

开首：泾河弹剑